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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3年,我当赤脚医生

www.nmg.xinhuanet.com   2008-08-20 16:53   来源:北方新报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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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969年冬天,我所住的乌兰察布盟(今乌兰察布市)察右中旗布连河公社,进一步落实毛主席的“6.26指示”,举办赤脚医生培训班,由各村选拔有一定文化程度、家庭成分好、热爱医护工作的青年参加。我对学医很感兴趣,积极报名,被推荐参加了这期培训班。参加培训的有50多人,是为全公社推行合作医疗培训的医疗技术人才,也叫赤脚医生。讲课的老师是从旗医院请来的大夫,还有公社卫生院技术比较好的医生负责授课,学习时间为半个月。当时安排的课程着重于针灸和中草药知识,但也讲了内外科、耳鼻咽喉、眼科等方面的知识,还有疾病预防知识。我十分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,如饥似渴地学习着,听课时认真做笔记,注意听讲,不漏过一个细节,不懂就问,在十几天的时间里,初步掌握了肌肉注射、静脉注射、输液等简单的医疗技术,还学会了针刺、艾灸,能识别本地生长的一些中草药。学习结束后,我领到了公社配发的出诊箱,箱内有一个针灸包,内有20多根钢针,还有一根放血用的三棱针,以及一些红汞、碘酒、阿司匹林等药品,我愉快地背起药箱回到村里。

    刚开始,虽然我为群众治病的积极性很高,但群众对我反应冷淡,有了病还是去公社卫生院就医,很少有人找我看病。大家认为我刚学了几天医,治不了病,叫我“红汞大夫”。风言风语不断传入我的耳内,但是我面对村民的疑惑和不信任,没有气馁,也不灰心,买了一本《赤脚医生手册》和一本《北方中草药》,苦读苦学,熟背一些常见病的症状和治疗方法,在自己的身上练习针灸,辨认野外生长的中草药,收集民间偏方、验方,试着给自己的家人亲戚打针、输液、针灸、配制中草药,不断地提高自己的医疗技术。

    一次偶然的出诊提升了我的信誉。记得是1970年夏天的一个中午,有个叫七十四的青年,突然肚子疼得满炕打滚,家人也是急来抱佛脚,求我去瞧病,这是我第一次给外人看病,虽然有点儿紧张,但我仍沉住气,认真地诊断,确诊他是因为进食受凉而引起了胃痉挛,我决定用针灸治疗,在足三里、内关、中脘等穴位进行了针灸,竟止住了他的疼痛,半个小时后痊愈。这外消息很快在全村传开,人们开始对我刮目相看,渐渐地上门看病的人多了。我主要是运用针灸和配制自采的中草药为群众治病,那时绝大多数村民经济困难,也乐于接受我的治疗方法。

    在给村民治病期间,我利用农闲时间调查采集当地的中草药,对照《北方中草药》挑出近百种有药用价值的中草药,适时采集,晾晒,为群众治疗疾病,如治疗扁桃腺发炎、风寒感冒、肺热咳嗽、肠胃炎、上火牙疼、关节炎等疾病,都是用当地的蒲公英、老鹳草、麻黄、防风、地椒、羊蹄根、委陵菜、野菊花、山苦菜配制的中草药进行治疗。这些草药易采集,省钱省工,谁有了病就来拿上几包,受到了群众的欢迎。病愈后的群众一传十,十传百,外村的人也竞相上门求药。乡亲们也帮我采集草药,有的人发现了药源,领着我一起去采集,家里堆满了中草药。

    1971年,大队部为了巩固合作医疗,聘请我为“采药顾问”。我领着五六个青年爬坡上梁,钻沟溜洼,踏遍全公社方圆五六十里的坡梁沟岔,采集各种中草药。利用这次机会,我也详细地调查了生长在本地的野生植物,摘出200多种能治病疗疾的植物,记录在一个本子上。为了采到更多有价值的草药,大队又让我带人去本旗辉腾锡勒一带采药,我们一行五人在七月的一天登上了辉腾锡勒,借住在山下的一个小店里。辉腾锡勒属高山草甸草原,七月是它最美丽的时候,放眼望去,险峰峭岩,云雾缭绕,桦林满坡,绿草没膝,奇花异草遍布山间。在这少见的美景中,我们专心采集草药。每天清晨上山,我们带着《北方中草药》,攀岩跨岭,穿林越涧,辨认采集,晚上八九点才背着麻袋下山。我们先后采集到了比较贵重的赤芍、瞿麦、石苇、百合、黄精、景天三七、南沙参、地榆等30多种中草药,每天都沉浸在寻找草药的兴奋之中。

    在辉腾锡勒采药期间,有一件事使我终身难忘。有一天下午四五点时,突然阴云密布,几个炸雷响过,瓢泼大雨从天而落,我们毫无防范,冒雨跑到一块岩石下避雨,岩石上的积水和被风吹来的雨点,打湿了我们的衣服,一个个都变成了落汤鸡。直等到晚上雨才停了,几个人互相拉着手背着装药材的麻袋,跌跌绊绊地向山下走去,不时摔倒在地,滚的满身都是泥浆。到了山下要过一条大河,此时洪水汹涌,溢满河槽,走在前面的我差点卷进洪水中,幸亏我身后的老蔡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我的衣襟,才算有惊无险,没卷进洪水里。山风吹来,夜冷衣湿,几个人冻得直打哆嗦,直到后半夜水小的时候,我们才淌水过了河。回到店里,人们累得已经没有精神吃饭,横躺竖卧地倒在炕上,直睡到第二天太阳出来才起床。

    为了多挖点儿药材,我们尽量节省带来的米面,每天背着药材回店时,就又多了一个任务:挖野菜弥补粮食的不足。蒲公英、苣荬菜、河蓖梳成了我们的主食。回到店里,众人一起择洗野菜,放到开水里焯一下,撒点盐面,就着一个小馒头,香甜地吃着。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好几天,直到粮尽菜绝的情况下,我们才恋恋不舍地与辉腾锡勒惜别,带着“战利品”踏上归程。

    1972年,我被借调到公社,离开了赤脚医生岗位,但是在担任赤脚医生的3年时间里,我学到了不少医疗知识,尤其是认识了许多美丽的中草药,与植物结下了深深的缘分。直到现在,我还用中草药为自己强身健体,有时走到田间野外,一见到那些熟悉的草药,心里就热乎乎的,不由自主地弯下腰端详着它们。春夏时节,我经常采集一些能食用的尝尝鲜,既调节口味又能驱毒泻火。

    现在,那些当年和我一起学习的赤脚医生,都已修成正果改叫乡村医生了,虽然都已五六十岁,还活跃在乡村卫生院里,为群众防病治病,贡献着自己的力量。(石厚)